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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线客服本文转自交易门(微信ID:Tradingmen),作者马赛克。交易门聚焦中国金融交易生态圈,专注报道业界个体的职业生涯和人生故事。
如果在大街上撞见,我大概会把扎马尾、穿蓝色连衣裙、书生气十足的杨朱当成一个研究生。事实上,杨朱在香港一家对冲基金当交易员,已经在亚洲金融市场打拼了十多年。一个周一的中午,杨朱跟我约在香港西环附近吃午餐。11点整,杨朱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。我们有一个小时聊聊交易。
在赌场坐一天
杨朱是北方人,大概因为长期在海外生活,她的普通话几乎听不出口音。2003年,杨朱从国外一家名校毕业,取得工程学学士学位。那几年,内地经济开始突飞猛进,不断有国企在香港上市。香港的金融机构对有大陆背景的专业人才求贤若渴,杨朱也顺利地得到了一家知名跨国投行香港办公室的聘用。
杨朱在投行的第一份工作并不是交易员,但交易让她着迷:“我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,喜欢去研究世界怎么转的,以及背后的道理是什么。”好比科学家通过做试验来验证自己的科学假设,杨朱们用交易来验证自己对市场的判断。只不过交易员并不需要像科学家等那么久,今天做了研究,市场很快就会出结果。正确的判断需要扎实和全面的研究来支撑——杨朱说自己95%的时间都在做研究,只有5%的时间用来交易。
但刚刚开始交易时并不是这样,杨朱说:“最开始交易的时候,肯定手痒嘛,涨了我买一点,跌了我赶紧卖——就好像去澳门玩扑克,你总不能坐一天什么都不玩儿啊。可是,等你干了十多年,All In (全部买入)死掉很多次,等你被市场扇过若干次耳光之后,你就明白了,你就可以在赌场坐着等一天,只有在风险很低的时候才做。”
杨朱说,“自律太重要了,如果你能做到没有观点就没有仓位,遇到突发事件可以清仓,你已经比市场上很多交易员强很多很多了。”除了要坐得住“冷板凳”,交易员在工作中还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。“一分钟没看住盘,或者错过一条新闻,本来赚钱的仓位可能就变成赔钱的仓位了。”
正因如此,杨朱说自己的工作基本上是每周7天、每天24小时,从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,到晚上上床睡觉,她会不间断地浏览新闻,阅读卖方的分析师报告,研究财报,吸收“各式各样”的信息。
杨朱强调独立思考,在读人家的研究报告时,她更关注报告里的逻辑和事实,而不是结论。然而,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,她也无法做到什么信息都不漏掉。她说:“不同的时间,主导市场的因素都是不一样的。前几年是美国经济崩了,接着欧洲经济崩了,所以前几年可能看美国房市多一点,再过几年看欧洲债券多一点。”
除了盯市场,杨朱还随时关注突发性的事件。如果有突发事件,她通常是先把仓位清掉,等想清楚怎么做再说。“投资是一件有欺骗性的、看上去很简单的事,但是需要收集信息、分析信息、多层次思维洞见,这些都是看不见的功夫,这里面坑就太多了。上海一位资深基金经理告诉我,如果有一件事情比投资还难,那就是交易。因为交易除了上述坑,你还要时刻对抗自己的人性弱点。”
市场永远是对的
“我刚开始做交易时,亏了钱要么怪别人,要么埋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。后来才发现,这不是倒霉,而是自己不够优秀,因为市场永远是对的。”
市场永远都是对的,这是杨朱不断向我强调的一个观点。“如果你买入腾讯,跌了20%,你说市场错了,但极大可能是有些东西你没看到,比如大家对中国的经济不看好,所以这只能说明你的研究没有做对。有的交易员亏了钱怪别人给的信息是错的。人家的确错了,但你自己不会判断吗?”
杨朱认为好的交易员都是非常谦虚、对市场充满敬畏的人。一来就吹嘘自己多厉害,或者骂骂咧咧的交易员,通常并不会赚多少钱。她说:“跌了不要骂市场傻,也不要怪别人,你要对你自己的决定负责。”
杨朱指出,很多交易员容易混淆Alpha和Beta这两个因素,即分不清楚到底赚钱是因为自己的核心能力,还是因为市场波动。“我更喜欢看Volatility Adjusted Return(参考市场波动性的回报),股票每天动5%你赚了15%,和股票每天动1%你赚了15%,这是完全不一样品质的交易。”
在杨朱的例子里,第二种情况里的交易者比第一种情况的交易者拥有更高的Alpha,而第一种情况里股票的Beta比第二种的Beta更高。在形成自己稳定的风格之前,交易员会犯无数的错,她说:“交易这东西没人能教你,一定要从错误中学习。”
冯友兰在《中国哲学简史》里写道:“哲学是对人生系统性的反思,但不是所有人都对人生进行反思,至于做系统性反思的人就更少。”在多年的交易工作中,杨朱说学会反思自己的错误是成长的重要一环。“比如2008年的市场暴跌你经历过了,这次市场暴跌我们就去做空。”
前年夏天亚太市场的暴跌中,杨朱说自己的基金“根本没赔钱”,她认为这就是反省的结果。“只有你自己经历过,被市场打了几个嘴巴,下次同样的情况发生,你才可以知道怎么做。”她说:“当然这扇耳光的过程中,也有很多人就走了。”
必须是真爱
被市场扇了耳光,最后还能留下来的,几乎都是真爱。杨朱热爱交易,这份工作给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可以学到新的东西,挖掘到世界的新变化、新趋势。她说:“你会发现,在任何一个时间段,哪怕经济多么烂,都会有一个增长驱动,比如Facebook这种新的模式。又比如,前几年大家去澳门赌博,后来其他国家对中国发送了签证,大家的选择多了。如果你观察到这个大的变化趋势,做多日本的家电股票,做空澳门赌场股,你就可以赚很多钱。”
2014年,美国基金经理、《巴菲特的护城河》一书作者多尔西(Pat Dorsey)从芝加哥来香港出差,我跟他也对澳门赌场股也有过一番讨论。多尔西在《巴菲特的护城河》里提出,股票若价格“打折”,并且有很强的“护城河”特征——即不容易被取代或复制,就值得投资。 那段时间澳门赌场股暴跌,引起了多尔西的关注,他亲自去澳门考察。
在多尔西和杨朱身上,笔者看到了一个共特:从不同角度,不遗余力获取信息,融会贯通,进行思考。杨朱告诉我,有两种人可以把交易做得很好:一种人从下至上,比别人看得细,这种人可能常年就看一个领域;另一种人从上而下,比别人看得广。杨朱说这两种思路都可以赚钱,但也可以亏钱。
她自己属于后者,她喜欢思考不同事件之间的联系,观察大的图景,这是别人没有的优势。“比如有看保险的人认定AIA(友邦保险)是好股票,但是如果我不看好新兴市场,我就会去做空它——因为AIA毕竟是个新兴市场的故事嘛。”
工作中,杨朱需要根据自己做的研究,给老板建议,阐述自己的想法,讲各种观点。杨朱很乐于听取别人不同的意见。一旦对方不同意自己,她的反应不是生气,而是继续追问对方为什么不同意。“我干了十多年,但我经常从一个只干了两年的人身上学到东西,可能人家看一个领域看得很深。哪怕是最蠢的人,也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东西。”
交易员的社会贡献
“你认为交易员赚到的钱跟他们的贡献是不是成正比的?”我问杨朱。“如果涨和跌都能持续地帮客户赚钱,那这个交易员就应该赚很多的钱。”杨朱答道。
交易员,或者交易本身,是否在给社会创造价值?这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。2007-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,媒体圈、金融圈和知识分子界都对此展开了各种讨论。在美国、香港拥有多年从业经验的资深基金经理思凯说:“我个人觉得交易员没有创造社会价值。买卖股票作为投资行为,不应该是一个短期行为。交易员是为了最大化自己的效益而交易,并且给股价造成了很大波动。”
对交易员价值持正面观点的一派认为,交易促成了股票的价值发现,并且增加了流动性,也就是说为别人买卖提供了好的进入点。然而,思凯认为这两点其实都不成立,他说:“首先股票价值是由长期的基本面决定的,不是由短期交易决定的,其次所谓提供流动性,其实只有追求短期利益的人才需要这些流动性。就好像我买房子,我做了调研,买了就住很多年,也不需要这么多流动性。”
上海某私募管理人员文森特告诉我,对于期货市场而言,没有投机交易,就没法套保。“必须要有活跃的参与者,你才能成交。他们让市场有流动性。如果没有这些投机者,套保的成本就很高。”
杨朱认为交易的社会价值在于帮人创造了财富,她表示交易给她带来的更大的成就感来自这个过程,而不是金钱本身,她说:“在这个行业,你一定要有本事。如果你很棒的话,你可以一直很棒。”
在杨朱看来,交易是完全不存在性别歧视的一个行业。赚多少钱,亏多少钱,都明明白白地放在那儿,女交易员可以做得跟男的一样好。外汇量化交易对冲